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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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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冒犯

蕭邢真的在各個攤子之間觀賞起來。

其實賣的東西都大差不差的,左不過是這家是這種排列組合,另一家又多了點本地特色小吃,楚明赫對所謂的祈福信物表現得興致缺缺,倒是買了根攤子上的烤腸,蕭邢嘖嘖搖頭,戲謔道:“你在大災難期間還沒吃膩這些玩意呢?”

“憶苦思甜,”楚明赫眼都不眨地道,“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吃苦耐勞的那幾年,才能以更快的速度升職。”

蕭邢嗤地笑了聲,忍俊不禁中帶了絲很明顯的諷刺:“說得倒是挺有道理。”

“實操起來也很有邏輯,”楚明赫將竹簽扔進垃圾桶裏,“不信的話你也可以買一根試試。”

“那就不必了,”蕭邢語氣嫌棄,“我可沒這種要人命的上進心。”

這話說得讓楚明赫實在有些無法反駁,他轉頭去看周圍的人流風景,隔了會才說:“總比你來這種地方問人哪個封建迷信產物是保佑感情順遂的好。”

“你又知道了,”蕭邢笑了聲,樂道,“怎麽就不能是隨口一問呢?”

“對你這人來說不太存在什麽隨口一說,”楚明赫的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探究,“你們北大洲的工作量這麽少?竟然還有時間談戀愛。”

蕭邢嘖了聲,嗆他:“你在大災難的那幾年裏都有時間和下屬搞辦公室戀情呢,時間這玩意,從來都是擠一擠就有的。”

楚明赫沈默了下,一時間的確找不出什麽從邏輯上反駁他的借口——好像本來也沒什麽好反駁的。

於是他轉而去到另一個鋪子前欣賞相似的“信物”,蕭邢湊到他身邊圍觀,戲謔道:“怎麽,現在感興趣了?”

攤主立即上道地接話:“都是我自己手工編的哦,我和神巫婆婆熟,所以……你們懂的,我賣的會比較靈,要不要來一個?”

“你問他,”楚明赫指向蕭邢,“我沒有什麽要求的。”

誰知蕭邢看了會,竟真的拿起一枚蓮花,說:“那就來個這個吧,多少錢?”

攤主報了個數,比別人家都要高上一些,楚明赫挑了挑眉,卻看見蕭邢眼也不眨地掏出錢買下,攤主笑瞇瞇地和他們揮手道別,說:“相信我,我的這個價格絕對物超所值!祝你們感情順遂,和和美美!”

蕭邢樂了:“就沖她說話的藝術性,我就覺得這個錢掏得挺值。”

楚明赫卻皺了皺眉,總覺得那人的話裏似乎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怎麽想都只是句正常的客套話,於是他放開那點細微的不對勁,轉而道:“你現在的確挺像他們說的形象。”

“你是說哪個?”蕭邢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他們罵我的詞可多了呢。”

“地主家的傻兒子,”楚明赫面無表情,“你對這事還挺驕傲。”

“唉呀,沒辦法,受歡迎的人是這樣的,”蕭邢做作地感嘆,“我可沒那麽多功夫去管他們背後怎麽說我呢,就當他們都是在誇獎我吧。”

“……”

這要是讓當年那些人聽見,指定得被蕭邢氣得半死。

楚明赫一言難盡地將視線落在他手中,問:“你不會真打算參加這個什麽開光儀式吧?”

“沒啊,”蕭邢反手將那枚小東西揣進了口袋裏,“我就是買了當做紀念品,不過那個什麽儀式聽起來還挺有意思,去看看?”

楚明赫看了他的褲兜一眼,點頭應下。

“行啊,去看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鄭重是一座搭建的高臺,穿著黑色長袍的消瘦女人站在正中,她看起來已經有四五十歲,頭發泛著點灰白,臉上的皺紋在光照下顯得很嚴肅,她的面前是點燃的熊熊篝火,沒有楚明赫想象中的神像與傳統的供奉臺,女人身邊的桌上擺著不知名的草藥與石頭,火光下石頭閃閃發亮,楚明赫猜測應該是某種水晶。

“就只是這樣?”

蕭邢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楚明赫能聽見,他還沒收到回答,就看見臺上的神巫婆婆拿起一面手鼓,在眾目睽睽之下舉過頭頂,輕輕地拍了一下。

仿佛是什麽約定俗成的信號,人潮迅速地安靜下來。

女人在臺上跳起楚明赫不認識的舞蹈,野蠻的,毫無柔美可言,反而令人聯想到遠古部落中打獵歸來的人於篝火旁慶祝的場面,緊接著便是聽不懂的歌聲響起,沙啞的,竟真的像是傳聞故事中的巫。

不太像是這片土地上 原本該有的文化習俗,楚明赫想,這個女人應該也是從很遠的地方遷徙過來的。

蕭邢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篝火於陽光下熊熊燃燒,女人的舞蹈在很長的一段應該是主禱詞的語言後結束,她看向臺下,放下手鼓示意道:“可以將信物放上來了。”

看到這裏後蕭邢轉頭對楚明赫說:“走吧,該回去吃午飯了。”

“不再看看了?”

“看到後面就是真正的封建迷信了,你不是最討厭這個,”蕭邢熟稔地勾上他的肩,“而且我怕再多看幾秒,你會懷疑我真的要把那玩意拿上去讓她幫我開光。”

“……”

楚明赫沈默了下,說:“其實我現在就有點懷疑。”

“那就更得趕緊走了,”蕭邢說得理所應當,“快點快點,人多還燒著火,這地方又悶又熱的,我難受。”

“行。”

兩個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回走,還沒出這條街,楚明赫就又聽見了一聲熟悉的牛叫,他下意識地警惕轉頭看去,只見一頭角山纏著花的牛站在樹下,脖子上還掛著張紙牌,用彩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

民宿過夜。

“……”

牛旁邊就站著陸商,他依舊穿著件卡通圖案的T恤,手裏同樣舉著塊紙牌,嘴裏還在高聲喊著:“民宿過夜嘞,路過的朋友瞧一瞧看一看,環境優秀價格實惠,馬上就可以入住,還可以跟我的牛合照喲——”

蕭邢難得露出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轉頭和楚明赫對視一眼。

“他在這個地方打廣告,真的能拉到客人嗎?”

“很難,”楚明赫客觀地評價,“一般來說都走到山上來的人,肯定是已經找好落腳的地方放好行李了的——他為什麽要跑這裏來招攬客人?”

這個問題兩人都想不出答案,於是蕭邢朝陸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好——”

陸商的笑臉和未說出口的半句話同時卡住,有些遺憾地說:“是你們啊,我還以為有新的客人呢。”

蕭邢咳嗽一聲,道:“正好路過碰見了嘛,就來跟你打聲招呼。不過,你是怎麽想到來這兒打廣告的?”

“嗯?因為人多啊,”陸商理所當然地說,“現在整個村裏,就這兒的人是最多的,大家都想來著做生意找客人呢。”

……那也得看是什麽生意吧。

楚明赫想了想,最後只說:“其實我覺得,你去山腳下遇到我們的那個地方打廣告,效果說不定會好一些。”

“誒?真的嗎!”陸商眼睛一亮,“那我下午去那邊看看!正好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帶你們回去吃飯!”

一行人便牽著一頭牛慢吞吞地往回走——倒也不是不想趕緊回去,實在是人太多,牽著頭花裏胡哨的牛行動有點太難以輾轉騰挪,等回到熟悉的門前時,楚明赫早已被擠出一身的熱汗。

“我去做飯,你們可以先回房間等等!”

陸商歡快地對他們揮了揮手,蕭邢應了聲好,轉頭去看楚明赫。

“怎麽說,在院子裏搬兩張椅子嘮會?”

“不了,我想上去洗個澡,”楚明赫實在是被悶得有點難受,“你待會上來叫我吧。”

“行。”

蕭邢惋惜地嘖了聲,也不知道是在遺憾什麽,楚明赫沒理他,徑直上了樓走進浴室,涼水嘩啦啦地落下,他終於覺得松了口氣。

其實他向來不太喜歡人多擁擠的地方,還不如把他扔去野外訓練兩個月來得舒服。

一個澡洗得難得有些漫長,楚明赫關掉水踏出浴室,準備去衣櫃裏翻浴巾和新衣服,誰知正好這時候門哢噠一聲,就這麽被人大咧咧地打開。

“餵,洗完沒啊楚長官,該吃……飯……了……”

蕭邢原本不著調的神情漸漸變成了尷尬與驚恐,畢竟楚明赫黑著的臉情緒十分明顯,他立即關上門轉過身,舉起雙手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

“對不起我犯毛病了我不該不敲門就進來侵犯你的隱私我是弱智神經病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

楚明赫飛快地從櫃子裏抽出浴巾圍到腰上,沈著嗓子咬牙切齒:

“知道你還不出去!”

“好嘞!遵命!”

蕭邢立即麻溜地開門離開,只是在關門前還是沒忍住吹了聲口哨犯賤:

“你身材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錯的,厲害!”

“滾!”

楚明赫沒好氣地罵了句,又將浴巾裹緊了些——即使房間內只剩他自己一個人。

果然還是沒變的,他想,以前沒禮貌,現在也沒禮貌。

楚明赫呼了口氣,擡手揉了揉自己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燙的耳廓,很快地收拾好自己下樓,陸商和奶奶已經坐在了桌邊,向來是蕭邢幫的忙,他想到這,轉頭去看那沒禮貌的家夥,蕭邢很老實地坐在位置上認真吃飯,頭都沒擡一下。

他們都記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楚明赫向來對犯賤行為毫不留情——通常是去訓練室對打一下午,蕭邢理虧,通常會老老實實當陪練沙包挨打。

“好東西還沒到齊,得晚上才能吃了,”陸商遺憾地說,“不過這些也挺好吃的,多加了一點點鹽,你嘗嘗還會不會淡?”

楚明赫便認認真真地品嘗了一口:“剛剛好,非常好吃。”

“那就好!”

陸商明顯地高興起來,一頓飯很快地落了尾聲,蕭邢率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還打了個哈欠。

“哎呀,天氣太好了我有點犯困,先上去睡會哈。”

“噢噢,好。”

陸商點頭和他道別,等蕭邢上了樓後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些不對勁,轉而問楚明赫:“咦?他怎麽了?怎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不會要生病吧?”

“沒有,”楚明赫慢條斯理地咽下口裏的飯,“可能做了什麽虧心事,怕被別人發現吧。”

“哈?”陸商疑惑地撓頭,“他也就進過一趟廚房做了道菜啊,總不可能偷我藏在籃子底下的澱粉腸和牛肉罐頭了吧?”

“那倒沒有,”楚明赫隨口道,“我也不知道他幹什麽了,哦對了,這邊除了那個市集,還有沒有什麽值得逛一逛的地方?”

陸商仔細地想了想,說:“有倒是有,但都在山上了,這個時間上去就太晚了,下山沒有燈光不安全,還是等明天吧。”

“好。”

楚明赫放下碗筷,微笑著對他微微頷首,說:“那我也上去睡一覺。”

“那我等吃晚飯的時候再叫你們。”

楚明赫便對他道了聲謝,陸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疑惑地撓了撓頭,輕輕咦了聲。

“奇怪,他們回來的時候也沒見多困啊?不管了,收拾完還是先出去拉客人吧。”

……

楚明赫在房間裏睡了很短暫的一覺,接著便坐在窗邊看書,是陳勳臨行前塞進他包裏的,說是路上無聊,猜想他可以用來打發時間,除此之外還有一盒象棋,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搞到的。

可惜能陪他下棋的人正因為犯賤不敢見人縮在自己的房間裏。

楚明赫這麽想著,又看了會書,漫長的下午實在太過無聊,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書本,拿起那盒象棋出了門。隔壁就是蕭邢的房間,他也沒敲門,就這麽直接走了進去。

——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報覆。

蕭邢果然也沒有睡覺,正坐在窗邊不知道在鼓搗著啥,聽到動靜後立即警惕轉過身,在看見楚明赫面無表情的臉時心頭一跳,而後有些試探地笑了下。

“楚長官……找我有事?”

他站起身,手很快地在桌子上抹過一遍,把剛才鼓搗的東西藏了起來,楚明赫權當沒看到,故意很冷淡地嗯了聲。

“有些無聊。”

蕭邢環顧了圈有些位置不足的房間,又往窗外看了眼。

“去院子裏打?”

“不用,”楚明赫故意不說自己要幹什麽,“也沒心情和你動手。”

蕭邢大驚:“我都已經罪無可恕到這種地步了?”

“嗯哼,”楚明赫歪了歪頭,“你自己覺得呢?”

“其實我覺得還不至於,”蕭邢握拳抵著唇咳嗽一聲,“當年在學校其實也不是沒有一起洗過澡是吧?”

“性質不一樣。”

楚明赫說得簡短,蕭邢唉聲嘆氣:“那確實……唉,我真的不該隨便進你房間的,我沒分寸感,我是臭少爺毛病,楚長官您大人有大量,想我怎麽著要不直說呢?”

楚明赫忍著笑意,手一直背在自己身後。

“我提什麽都行?”

“那必須啊!”蕭邢應得視死如歸,“您別打臉就行了,在外頭呢,給我留點面子。”

楚明赫點點頭。說:“行。”

他往前走了兩步,蕭邢認命地閉上眼,開始猜測他是準備給自己來個過肩摔還是一記沖拳。

“說好了啊,不能打顯眼的地方。”

“啰嗦。”

楚明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還未完全散去的沐浴露清香在鼻尖略過一絲,緊接著肩頭被人輕輕一推,楚明赫的笑聲響起。

“逗你玩的,我來找你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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